《歲月》

《歲月神偷》之後﹐我明白... 為何很難從婆婆口中聽到一句埋怨生活的艱難話。向我的長輩致敬﹗歲月的確把許多東西都偷走了!

這是寫在《歲月神偷》電影得獎之前的其中一首詩﹕

《歲月》
是常常想念祖母教我怎樣淘米、洗菜、做針黹
回味外祖母給我唸唐詩宋詞
可也是
再聽不到母親從雞舍那邊高聲喚我
快來吃母雞剛下的蛋
因為對小孩最有益
再摸不到父親黃昏回家晚飯後抱著我的時候
漸長漸長把我的臉也刺痛的短鬚

歲月，是大哥再不領著我們三小福
興高采烈地去看五時半的「公餘場」
有時，拿一毛錢去街口租漫畫書
每人一口吃樓下茶餐廳的墨西哥包

是再沒有看見小販在路旁、在屋村
自由售賣「豆腐花呀」
碗仔翅、豬大腸、牛雜魚蛋和「飛機欖」

然後，一枝白蠟燭似的我
穿上白長衫每天硬鯁死背英文生字、文法
唐宋元明清史和中庸論語孟子
化學元素表與飛蛾的輪迴也要滾花爛熟
三角幾何代數天天似曾相識

闊腳褲鬆糕鞋喁喁私語的年頭
與情人從九龍塘一直走到界限街
話還沒有說完
初月已照亮高牆上嫣紅的簕杜鵑

孩子一個一個生下了
隔壁摩登阿嬸總愛開著留聲機
費力費力的唱：
「不要問我從那裡來
我的故鄉在遠方
為什麼流浪，流浪遠方，流浪」

拖著八大喼行李
在異鄉的國際機場
三哥領著三部車子
教導我們駛進唐人餐館的生存領域
楓葉國的智慧是人人平等
敢於表達盡情發揮
還要節衣縮食奮發圖強
無論何時何季於何城
和幾百種不同種族文化的人一起
活著另一種生命時空

終於女兒長長的婚紗蓋地
兒子俊朗的四方帽繸在風中搖曳
老伴和我白髮知多少？
這才在夢中驚醒
原來不是南柯！